一个物件

  “十年生死两茫茫……”袁起自言自语地吟起前半句。

  “不思量。”路微不假思索地回了句。

  “下一句呢?”袁起问。

  “自难忘。”路微接着说,话音刚落,内心顿时荡起一片波澜。

  袁起扭头望了一眼旁边的路微,嘴角露出一缕弧度,说:“咦,不错嘛,小丫头,记性真不错!”

  路微听到袁起对自己的夸奖,心中顿时笑得漫开了花,脸颊中微微泛起了红色。

  袁起接着问道:“你平时也看书吗?”

  “看的,只是除了经济类的很少看。”路微说。

  “为何?”袁起问。

  “可能是专业名词太多了吧,碰到生词总要一遍一遍地去查,太过麻烦!”路微说。

  “也是,我一般也不买来看,太过厚实。”袁起说。

  “所以,你一般都看实体书咯。我倒是习惯了看电子书,因为一本书一下子就看完了。”路微说。

  “实体书,可以让人通过一页一页的触感,探寻出作者内心的痕迹吧。我倒是喜欢看得慢些,慢下来,才能想得透彻些。”袁起说。

  “慢下来,才能想得透彻些。”后来的这句话,时不时在路微的耳畔回荡着。

  02

  袁起跟路微是高中同学,袁起是班上的优等生,成绩十分优秀。人也特别幽默风趣,只是偶尔会有些疯疯癫癫之举。班上的人见状,便给他取了个外号叫“疯子”。

  话说,这疯子可一点都不疯。他虽时有惊人之语,倒还句句头头是道。

  那个时候,路微觉得他虽疯迷,却是真性情,又有才华。偶尔还特执着,执着起来,显得特别可爱。

  有一次,坐公交的时候,他看到有个中年大叔,伸手把一位老奶奶的钱包给偷了。

  他二话不说就冲过去,逼着他交出来,那中年大叔当然打死都肯不承认是自己偷的,他三下五除二就上去搜人家的身,结果两个人还在车上打了一架,钱包是找回来了,自己新配的眼镜却砸坏了。

  回到学校后,袁起还因为打架,被学校当众记过处分。当时,看到袁起那个鼻青脸肿的模样,全班人都不禁哈哈大笑起来。

  路微说:“你要见义勇为也要分情况吧,你看你把自己弄的,多划不来。”

  没想到,袁起听到这话,立马就从座位上冲了出来,顿时暴跳如雷:“老子最讨厌这种偷鸡摸狗的人了,老子见一个揍一个,打不赢也要往死里干,谁怂谁就是脓包!”

  路微也就是在那个时候,被袁起这股执着的狠劲给震撼到了。也许,也正因为这份执着的可爱,才在路微的心中埋下了浅浅的根。

  03

  “国庆前,我会来株市,你有时间吗?我想请你吃个饭?”袁起说,当文字被输送过去的那一霎那,袁起心头的小鹿不由自主地跳了跳。

  “你是顺便路过吧。”路微说。

  “当然不是顺便,你哪天有时间,我就哪天来。”袁起恳切地说。

  “真的假的,这么郑重。”路微说。

  “必须要郑重。”袁起说。

  路微的心顿时颤了颤,只记得当时她的心情十分复杂。

  内心涌起一股莫名的躁动,还有一番隐隐约约的动摇。她心里在害怕,害怕她会一个不小心,就做出了越界的事情,害怕她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,那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结果。

  在经过强烈的思想挣扎之后,她还是选择了委婉的拒绝,“不用这么特意,没关系,我应该会回家的,到时候回家再联系吧。”

  只是没曾想,当时这番委婉的拒绝,却只是另一场开端的铺垫。

  04

  那天早上,路微早早地被噩梦给惊醒,醒来后,便给袁起回了个消息:“我陪你一起回株市吧。”

  在看到消息的那一瞬间,袁起仿佛置身于天堂一般,他心里清楚,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。

  那天,是袁起要回深圳的日子。路微心里知道,如果这次再不见他,他们之间,也许又要间隔“十年”之久,甚至是终身。

  那天风很清,清到可以拂起人的一丝丝心跳,拂起那两颗悸动着的心。

  袁起给路微发了个定位,满怀悸动地说:“要不,你来我家吃饭吧!我亲自下厨。”

  “你家?”路微说。

  “是啊,早点过来嘛,我采莲子给你吃。”袁起说。

  早在前几天,袁起也曾这么说。他再三邀请路微来家里吃饭,邀请她来看他们后院的百亩荷花。

  他说,这季节,虽是没了花,莲叶倒还繁茂,新生出来的莲蓬,呆呆地探着头,可爱至极。

  “我采莲子给你吃哦!刚摘的可甜了!”袁起说这话的时候,特别像个孩子。跟平时洋洋洒洒的他,完全不一样。

  “好。”路微这次没有拒绝,斩钉截铁地回答道。

  路微接着说:“只是,饭就不吃了。”

  05

  从县城到袁起家所在的村落约半个多小时的路程,越过一条笔直的国道,后面的路程便全是山路。

  路微很久没开过这么险峻的山路,越靠近目的地,内心便涌出一股莫名而来的心慌。

  路微直到后来还清晰得记得,那天,袁起见到路微后所说的第一句话:“怎么样,说了不难找吧,下次来,你就知道我家在哪里了!”

  路微在心里想着:“下次?以后?”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抹弧度。

  那天,袁起陪路微把后院的百亩荷田逛了一个遍,拍了很多照。那是袁起第一次感觉到,百亩荷田所能带给他的喜悦。

  两个人临走的时候,恰巧遇见了刚做生意回来的袁起妈妈,袁起妈妈笑着跟路微打了个招呼,嘱咐了袁起几句后,便目送着我们两一起离去。

  路微还记得,走的那一刻,在她心里始终回荡着的那句:“下次来,你就知道我家在哪啦!”。

  06

  那是自高中毕业后,十年以来,路微与袁起的第一次相见。呆了整整一天,从白天,到黑夜。

  袁起给路微摘了很多莲蓬,就放在车的后座上。回株市的路程中,袁起还时不时给路微剥个莲子,还自夸自说道:“你看,我们家的莲子就是甜吧。不过吃的时候可得注意了,中间的莲心可不能吃哦,有毒的!”

  是啊,此刻路微的心,也像这颗有毒的莲子一样,去掉莲心,尝到的才是甜。

  可是她知道,人不能那么自私。有些幸福,是她不能够去拥有的,有点底线,也是她不能去踏破的。

  两年前,路微从同学口中得知,才知道原来袁起跟毛莹在一起了。

  毛莹与袁起自初中起便是同班同学,加上高中三年,整整六年的同学时光。

  而于路微而言,毛莹也一直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人。

  刚听说他们在一起时,路微内心是十分惊讶的。只是,看到毛莹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,路微也打从心底里替毛莹高兴。

  只是,后来又听说,没过多久,他们两便分手了。

  07

  就在一个月以前,路微还当笑话一样跟闺蜜吐槽道:“他,最近总是找我聊天。啊!我要怎么办啊!”

  也是到后来,路微才发现,原来自己所有的悸动,都是时间发酵的结果。一颦一笑,一举一动,有所动,有所容。

  就像,到了后来,路微总是能想起,袁起跟自己聊的一些琐碎的闲话,袁起笑起来时候的模样。还有那些出丑时露出来的窘迫,在路微的眼中,都显得那么可爱。

  闺蜜曾说:“他这么执着的一个人,他若是想见你,那肯定是见定了!”

  可也只有当时傻傻的路微,才会毅然决然地回复说:“那我就便不让他见!我决定了,打死都不见!”其实当时理性的她,也确实是那么想的。

  路微也想慢下来,就像袁起说得那样,“慢下来,才能想得透彻些”

  可是她的心,被一股莫名而来的力量搅动过后,就混乱了,一点也慢不下来。

  08

  那天,临走的时候。路微发了一条朋友圈,还笑着拉着旁边的袁起说:“快,给我点个赞!”

  袁起却回了句:“你得先表扬下我,给我一个理由,我才能给你点赞。”说这话的时候,袁起是认定了路微不会表扬他。

  而路微也在看到袁起惊慌失措的表情后,终于明白,于他而言,这意味着什么。

  是啊,后来当路微再次点开那条朋友圈时,她清晰得看到毛莹的微信头像,就那么直白地摆在了第一位。只是,当毛莹看到那满地的荷叶时,却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
  后来,袁起再也没有找过路微,路微也再也没有见过袁起。他们两,就像是那顿欠了一次又一次的饭,终究是缺少了些什么。

  只是,到了后来,当路微每次看到一句诗,一本书,一片荷叶,一个莲蓬,甚至是“吃饭”两个字时,就容易想起一些什么。

  也是到了后来,路微才渐渐放弃了电子书。她说,纸质书,可以让她的脚步变得慢一些,再慢一些,慢下来,才能想得更加透彻吧。

  冥冥之中,有些相遇,就像是一颗莲子。入心苦,去心甜,可终究是少了些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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