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呼吸,看见微光

  1.

  自从他爱上垂钓,冰箱里的鱼就没断过,除了饱餐时“哧啦哧啦——”的满足感以外,我更多的是欣赏他带回来时的那种愉悦感——神气活现的,简直像中了魔一样的得意。一整个夏天,连同开始的秋天,他把周末时光都泡在了垂钓上。

  于是,我的周末格外安静起来,懒觉变得越发不可收拾。我像得了嗜睡症一样,倒在床上便是梦乡,一个梦一个梦地接着,丰富极了。与他的“不管风吹雨淋,还是烈日当空,雷打都要出门”一样,我们俩各自将自己安排的妥妥当当,非常享受。只是与他比起来,随着他的鱼越钓越大、越钓越重,似乎他的成就感更强。有时,我都怀疑这些十来斤的鱼是否果真从他细细的秆上钓起来。

  刚开始,我确信他是一时兴起,跟着同单位的人好玩而已。但随着的时间的推移,我看他居然有规律起来,凌晨五点多起床,悄悄洗漱,悄悄出门,比上班都积极准时。我奇怪一个爱睡懒觉的人居然勤快起来。

  一次早起,我问他是否真的喜欢上了,他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坏坏的笑。

  一次偶然看见他打开的车后备箱,我才知道他一发不可收地痴迷上了:一个蓝色大箱子,里面整齐地摆放着长长短短的秆子,鱼饵、网兜、凳子、阳伞、防晒衣……天,凡是垂钓者该有的装备他都有了。

  我对他耸耸肩,无奈地说:“原来如此啊。”

  后来的每次出门,不管我是醒着还是睡着,他都会轻轻的问一句:“今天愿意和我一起出去钓鱼么?”一般那个时候,往往是我睡意正酣的时候,我会条件反射地回答:“除了睡觉,啥都不感兴趣。”他便心安理得地出门去了。

  回来时,我除了看鱼,还看他越发黑亮的皮肤——与非洲人没什么两样了。

  2.

  早晨,七点半到校。

  走进偌大的门厅,喜欢在三角钢琴旁停留片刻。不弹,看看也好。心想着,手指碰触时细蜜的心事,都可以安放在黑白键上。耳畔有小音符来回跳跃,此起彼伏,心儿紧一阵、松一阵,好生奇怪。

  说好了,会有孩子来。小等。

  果然,一个帅气的小男孩轻声与我招呼,优雅地坐下,缓缓打开琴盖,凝神吸气,轻轻碰触,慢慢开始……一串音符瞬时荡漾流淌开来。

  站着,看他,美好的样子——眉宇舒展,眼神清澈,嘴角上扬,面含微笑,淡淡的稚气,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美。

  人在音乐里,时光都停滞了。

  有孩子过来,轻声唤我。是以前教的孩子。

  脱口问:“想我么?”孩子点点头。继续问:“是真的么?”孩子看了看我,走过来,挨近我,与我拥抱。我微笑,信这个轻轻的拥抱有别样的含义。

  任何时候,孩子靠近你,就是孩子认真的表达。

  3.

  那天,我正焦头烂额地在完成一件重大任务(对我来说,是个极大的挑战),每回遇到这样的“大事”,我便会心事重重,无法安宁,非得任务完成时,才露出浅浅的笑意。其实,没做之前,我就知道我一定能完成,凭借我的勤奋与认真,完全可以将事做得“三心二意、随心所欲”一点。我知我的性格里,少一点娱乐精神。

  说来也巧,正当我埋头认真时,跆拳道老师马馆捧着大大小小的奖杯、证书笑眯眯地走进来,赶紧与他招呼。马馆说明来意,一是为了商议今年跆拳道训练之事;二是建议是否成立一个兴趣班组建个团队。凭我之前和他的接触,我知道他是一个极其负责的老师,也是个很会教学的辅导老师,非常受孩子们欢迎。他的想法确实好,但因为涉及经费与报酬问题,我建议他一定要和校长面谈,沟通相关细节。其实也涉及自己的私心,我想早点了结我手头的事务,不想与他多浪费时间。

  没想,小伙子话越说越多,我几次打断他的话题,他都滴水不漏地接上了,似乎与我谈话很有兴致。我说得很婉转,也极其有耐心,但我实在没耐心听他把话题展开。尝试了几次,都没成。于是,站起来,问他是否需要茶水,小伙子爽朗地说:“不用了,不用了。”意思很明确,马上就走,不必浪费。微笑着听他说本学期的训练设想,听他说现在的大学生很浮躁,还没有教学能力就谈赚多少钱;还听他说准备出本书,关于跆拳道教学方面的,正酝酿中;还听他说周边学校都邀请他担任课外辅导,忙得一塌糊涂……还和我聊当今的教育,说他想不明白一件事:自己义务教外国语学校幼儿园小朋友训练,为什么那里的老师常与他抢上课时间,很不配合他教学。我对他笑,打趣着说现在的教育难以形容,简直到了“浴血奋战”的地步。

  说了好多闲话,他站着,我也站着。我看他,也看我的电脑,因为我手头有活。后来,我再看小伙子时,发现他今天除了“健谈”之外,还穿着一条绝对鲜艳的红裤子,虽然搭的是白衬衣,但看惯了他干练的运动装,今天再看他这潮人打扮,我真是小吃一惊。

  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:他,一定是恋爱了。直觉告诉我。我一直微笑着看他,偶尔插上一两句,感觉自己又变得有耐心起来,直到他离开。没多久,他又折回我办公室,说忘记把获奖证书的照片发给我了。我继续微笑着看他,觉得他今天可爱极了。

  我常为生活中遇到这样可爱的人而心存感激,快乐便是你从他人身上感到自己带给对方的亲切感与愉悦感,并在特有的时刻相互传递感染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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