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

  早晨八点刚过,正好孩子们上第一节课,校园里安静极了。

  我突然被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吓坏了,赶紧打开窗寻找声音的来处。

  只见一位骑电动车的女士从校园门口一直往东疾驰(速度非常快),后面跟着一位孩子,孩子一路追赶一路哭喊,她用尽全身力气奔跑着,哭喊声划破安静的校园。我猜想,惊吓住的一定不止是我一个,除非,他(她)是个聋子。

  孩子撕心裂肺哭喊着,小小的身影与她尖锐的哭喊形成鲜明的对比,生命的绝望除了死寂的沉默,也有这样过耳不忘的哭喊,单薄瘦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树影中……

  我想象着,她会奋力追到东边马路口,那里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,或许“狠心”的妈妈会停下来,而后狠狠拽着她弱小的身子,使劲抽打她;也或许无助的妈妈会瞬间温柔起来,再跟孩子商量上学的事,一边说一边无声地抹泪;或许什么也不会发生,妈妈无奈地停下,孩子停止哭喊,乖乖坐上电动车后座,母女俩像往常一样安静离开……

  我知道她是谁。她是一(8)的孩子。

  我知道她不肯上学,断断续续。像间歇性的身体毛病。

  我还知道,她的班上,上学期有个比他严重的孩子转学了。

  我还知道,她顺从起来是个不错的孩子,可她拗起来,谁的话也无济于事。

  我还有很多“知道”,可当我这样写着写着的时候,我就觉得羞愧起来,也会有很多难言的忧伤涌上来,我既无法让自己心安理得袖手旁观,也无法让自己获得某种抚平“创伤”的神奇力量。我在矛盾间感受到的总是无力与挣扎,好似我从未真正获得过去担当的勇气。

  我会说,她不是我教的孩子,与我没有关系。

  我会说,她的情况太复杂了,不是我的能力所及。

  我会说,我没有时间,也没有精力与孩子周旋。

  我,我可以和她撇得干干净净,清清爽爽,我甚至可以假装没看见。可今早的这一声呼喊撕心裂肺,让人无法平静。

  又一个不肯上学的孩子,已经持续两三个星期了。来了,又回去。来了,又回去。年轻的母亲,一脸的无助与哀伤。她毫无办法让自己的孩子和其他孩子一样,高高兴兴来,平平安安回。她的孩子重复说着“我要回去,我要回去”,像个念念叨叨的病人。

  孩子原先由奶奶接送,出现不肯上学的现象后,班主任老师与家长沟通过,但孩子父母一直称工作忙,无法来学校。直到近来孩子问题严重了,严重到孩子即便进了学校,也会趁班主任老师不注意逃走,爬窗子、钻校门,还声称要跳楼,班主任老师为此焦头烂额,只得把她领到校长室。

  金老师与孩子谈了一个星期的心,谈得他心灰意冷。奶奶恶狠狠地冲孩子说:“我看你是不会好了。”孩子母亲终于想明白了,辞去了工作,在家专心带孩子。可问题是,孩子已经“病”得不轻。

  每个这样的孩子,一定有她之所以这样的原因。和妈妈“分离”太久,内心潜伏着一个隐形的病症。犹如孩子在断奶时,她对母亲乳汁的迫切思念而患上无法遏制的饥渴症。——这是我在听到“孩子从小到大一直奶奶带”后的一种悲凉的猜想。

  天哪,学校里一个又一个不肯上学的孩子,我都无法细细去念及。

  好似所有人都在忙,忙到忽略了一个个病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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