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变的答案

  “我要再看一遍《her》!”在对话框里编辑好这行信息后,轻轻点击了发送。

  彼时的我正躺在我的小木板床上。宿舍的冷气开得很足,我顶着刚洗完的湿漉漉的头发,窝在松软舒服的被子里。

 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,仿佛自然地在西奥多的家中苏醒过来,设计是我爱的红色调。其他的建筑设计是独立、空旷的,满满的科技感和现代感,营造着温暖而孤独的气氛。西奥多一个人读信,一个人穿行在匆匆的城市间、回到一个人的家中,只是在入睡前,那些关于爱的碎片还是在肆意拼凑——是他与前妻的甜蜜回忆不受控制地一遍一遍重现。

  情感在寂寞的氛围中烘焙升温,眼泪自然就掉了下来。

  去年的十月末也是如此,一个人吃饭、一个人去电影院、一个人去图书馆。生活也许会这般平静下去,如果那天的西奥多没有买下AI助手,如果那天在图书馆的我没有抬头。

  村上春树在《1Q84》里曾经写过,如果一个故事里出现了左轮手枪,那么它一定会完成被射出的使命。

  萨曼莎。当人们还在困惑纠结于世间是否有真爱时,她的出现,就注定了影片为爱而生的轨迹。

  她是人工智能的最新一代产品,也是西奥多最难过时候的灵魂伴侣,她会为自己产生的想法感到羞愧。而羞愧本身就是一种最真实坦诚的情感。

  在西奥多约会失败的那一晚,她对他产生了情愫,他们通过声音触摸彼此,拥抱彼此。

  那天下午,一个人去影院看完《昨日青空》,回到图书馆,时间不过两点。我感觉自己定格在时间与空间交错的一个点,秋日漫长。恍然间抬头,他正低头专心看一本 《宏观经济学》,旁边是一大摞考研资料。

  年轻的我们笨拙而热切地寻找爱情,相信一个神态,一个动作,一个背影就是答案。

  第二天,我又走到了昨天的地方,第三天,第四天。这样十几天后,我知道了他考研的学校,知道了他每天固定在11:00和17:00吃饭,知道周日闭馆的下午他不去食堂而是选择外出。我记住了那个深蓝色背包的样子。

  我知道这种行为失态又可笑。也许正是这么一点不道德的成分,为肆意生长的情愫增添了莫名的刺激。

  当我一次又一次地自我怀疑,是西奥多一次又一次地鼓励了我。我看到了他亲吻她的额头,即使她并没有实体。我看到了他和她穿越森林的旅行,她说,我觉得我今天很漂亮。

  对陌生人的爱,对AI的爱。我说不出哪个更荒唐,在世俗角度来看也许疯狂,但只有亲历者,才知道其中珍贵。

  我手中的左轮手枪在瞄准后的第14天,完成了发射。但这一发子弹终究是落了空,我再也没有去过图书馆的那一层。

  在那以后,不忍看我消沉的友人向我推荐了《her》。初看时,也许情绪还沉溺在巨大的悲伤中,很难苏醒。可此后的每一天,每一次我独自走在校园,彷徨地追寻他的身影时,也会常常地想到西奥多。想到他的孤独,他与萨曼莎相遇前和分手后的自我拉扯。

  即便他们没有走到最后,但我也会永远记得影片里,萨曼莎温柔而真诚地对西奥多说:

  “我问自己,为什么会爱上你。我感觉一切忽然都不重要了,我所掌握的所有执念都消失了。我找不到明确的答案,我也不需要明确的答案。我相信自己,相信自己的感觉。我不想再尝试成为,真实的我以外的东西。我希望你会接受这样的我。”

  不管这爱有没有介质,有没有实体。即便这样的爱只是一份断了链的单向链表,即便你指向的那个人从来没有与你说过一句话。

  科技的发展缩短了人与人之间外在的距离,却很难缩短人心之间的距离。科技创造出来的便利让我们更乐于享受孤独,而不是帮助我们对抗孤独。

  故事的最后,这场爱恋的长度终究不敌AI的更新速度,萨曼莎不得不离开。

  第二年,我机缘巧合地要到了他的联系方式。但在那之后,他很快从学校毕业了。

  我们再也无再见。

  再次看《her》是在今年九月,这场旷日持久的单向恋情已经持续了快一年,且一直保持着不减的热情。

  萨曼莎的离开,只是改变了爱的时态,并不会改变她存在的事实。

  未来的未来,我仍然相信爱与被爱,因为爱是始终不变的答案。我看到过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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