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荣国的人

  当你第一眼见到我的时候,一定认为我是一个叫花子。

  我身上原本华贵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,一边衣袖留在了那沿途上带刺的灌木上。我的鞋子被磨出了洞,原先它是一个米白色的,上面绣着美丽的动物纹饰,象征着身份高贵,现在是黑色了,什么也不见。

  我的脸已经好几天没有洗过,当我在水里看见那黑黝黝,满是灰尘的脸时,我不由得笑出了声。我的头发,在我原本有他们服侍的时候,是具有光泽而飘柔的,现在它们像是一个乱糟糟的灌木丛,还是长在一经马匹经过就满天灰尘的路边。我实在想笑,放肆的、不羁的。

  我想你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?我是个什么人?来自哪里?

  你听过一个名叫虚荣国的地方吗?我就来自那里。

  我是虚荣国里一位有身份的人,他们叫我越候。听这个叫法,你以为我很老了吧,但我才刚过成年礼(我们的纪年法可能不同)。我不喜欢这个叫法,我原名叫越羁。

  因为我的身份,我可以经常见到国王、王后和公主。他们身份至高无上,他们说话和动作透露着高贵和典雅。尤其是公主,她的每一个举止,每一个话语,都有可能在一夜之间,传遍全国。她是年青女性的典范,被疯狂的模仿着。她以前是个可爱的小公主,现在已经长成了一个优雅的女性了。

  公主的容颜是我见过最完美的,她的脸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一样。她拥有着优雅美丽的鹅蛋脸,一双明亮的黑眼睛熠熠发光,两道柳叶弯眉细而精致。鼻子小巧,笔直又富有弹性。嘴唇轮廓分明,一口乳白的皓齿。我觉得最可爱得还是她的性格,那样的天真自然,活泼可爱。

  但有一次我发现她的性情在成长的过程中,变质了。

  那天我看见公主在王宫里的后花园和几个侍女一起采鲜花,然后有人通报,邻国的几位年轻的公爵来拜访国王。当时公主穿着一身纯白的裙子,那是我觉得她穿的最美丽的服装。那裙子很宽松很舒适(当然我没穿过,这是我看见公主在散步时,都喜欢穿着这种类型的猜测出来的)。而且这个裙子没有一丝装饰,只有单纯的白,纯净的白。那时她像一个仙子。

  在她听见公爵来访后,便迅速带着她的侍女跑进了宫殿她的更衣房中,换了一件衣服。那是一件金光闪闪的礼服,上面镶满了黄金打造的羽毛。这件衣服很重,因为我看她走的没有那么轻快了。

 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穿着这个衣服去在后花园,公爵的名字难道有魔力吗?

  后来国王带着来拜访他的公爵参观她的后花园,那时公主便装模作样的捉起了蝴蝶,阳光下她金光闪闪,一下便吸引了公爵们的目光。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这种情况实在是可笑的很。这华贵的衣服太过沉重,公主的步伐显得笨拙,和蝴蝶翩翩起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  我不明白那个纯白的裙子还比不上这华而不实的金衣吗?

  后来我发现公主确实比我有先见之明,那些公爵已经拜倒在她的金裙下了。其中一个甚至发誓娶不到公主就做牛做马陪在她身边。可是在我印象中公主不是这样的,我还是希望她没有这种先见之明。

  我讲一讲我们国家名字的由来。虚荣国在我们国家官方的说法是,第一代君王来自遥远的国度,名叫悟虚。他因为兄弟间的王位争夺而离开国家来到这片地方,建立了一个国家。他的臣民因为对他的敬仰便把这个国家命名为虚荣国,意思是这个国家象征着悟虚的荣耀。没人知道这个故事的真实性,它发生在太久以前了。

  我一直把这个故事当成真的,但在我成年礼三个月后我发现了虚荣国名字的来源,没有君王叫悟虚。

  那一天我父亲早早的叫醒我,让我换上我的金缕翡翠衣。这是我最不愿意穿的一件衣服,毫无作用的金子珠宝非要弄在衣服上。这衣服一般是在重大典礼上才穿的。

  我跟随父亲来到了宫殿,觐见了国王。国王给我父亲一个诏书,我们便退下了。接着开始上了马车,前往国家最北部的皇家猎苑。我问父亲要去干嘛。

  “到了就知道。”父亲表情严肃我没敢再问。

  来到猎苑,我们朝在森林深处的一个古老建筑前进。那里在我多次随皇家狩猎时,都不允许靠近。那是平淡无奇中吐露着一丝阴森的建筑。今天我来这里干什么?

  我终于有机会好好打量发量这个建筑了。它是一很看起来很坚固的石头屋,大约是高五米。屋子的大门是用一块整石做的,上面有一个小的钥匙孔。父亲打开国王给的诏书,在展开到最后出现了一把黑色但闪着奇异光芒的钥匙。插进去,门打开了。

  “隆隆隆”,这声音把周围的鸟雀全都惊跑了,令我惊奇的是这个门是自动向下陷下去的。里面有一股霉味散发出来。

  “进去。”父亲命令到。

  我跟在父亲后面,拿着一个父亲给我的火把。

  门突然关上了,这吓了我一跳。让我更吃惊的是,这屋子只是一个前门,在最后面的一个石板上开出来一个门,下面是朝下走的阶梯。我估摸着带走了有五分钟,才下到最下面的一个无比巨大的一个大殿。父亲走到一个墙上挂的火把处,用火引了一下,一瞬间有几十只墙壁上的火把全亮了。我被惊呆了。

  等我缓过神来,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。这里面积简直比皇宫迎宾的宫殿还大上两个,在我的头顶上是雕刻这众多动物植物的一个大石头,它是一整块,作为了这个大殿的顶,这太神奇了。

  最吸引人视线的还是在大殿中央的一个石台上,一个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的石头。这块石头成不规则状,漂浮石台上。在细看,这石头最长半径大约有五十厘米,散发的光芒主要是紫色的光,光一会明一会暗,像是呼吸。

  “这个是魔法吗?”我问道。

  “这是虚荣石,我们这个贵族阶级维护统治的一个重要保障。第一代贵族发现了它,然后利用它让我们得统治得以长久,我们就是那第一代贵族的后代。”这句话让我莫名其妙,但今天奇怪的事太多了。

  “这个石头有魔法?”

  父亲解释道:“可以这么说。虚荣石有种魔力,在你成年以后,来到这里和它成立一种契约关系。在关系成立以后,这个虚荣石可以让你变得更加的光鲜。在与别人的交往中,潜形中你会变得更为自信,而别人则有一种相形见绌的自卑感。只不过这种魔力的范围只在我们虚荣国内有效。”

  “也就是说在我们国家里,契约者因为魔法石而拥有了光鲜亮丽的外在气质。在与没有契约的,但在虚荣国范围内的人交往中而存在了优势。”我被虚荣石的魔力惊叹了,真的有魔法。

  “对,就是这个意思。这也是我们在好几次与邻国谈判时,要在我们国家进行的原因之一。”

  “对,我记得那几次的谈判都是我们国家取得最大利益。全靠这石头。”我惊喜的说道。

  “不全是石头的功劳,契约者本身是有能力。”父亲说道,“而今天你就要成为契约者。而契约的条件就是,把你身上的童真、朴实、自然作为条件而交换。”

  这就话让我突然觉得一阵颤栗,它身上发出的光芒突然像是一个恶魔的爪子向我抓来。一瞬间我的所有惊喜、惊叹化为泡沫,取而代之的是对这石头的厌恶。我看这它身上诡异的光,想马上逃离这里,逃离父亲。

  我想起了公主,记得在她成人礼前时,也有公爵父亲带着公爵拜访我们国家。那时的她知道这种消息该怎么在花园里玩怎么玩,看见小公爵来,热情的打着招呼,虽然从来没有见过,但像是一个好朋友,把邻国里的小公爵弄的一阵脸红。那才是我记忆中的公主。

  我知道父亲的脾气,他既然带我来这里,说明这是他已经决定好的,而且别人不能动摇。可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我那些纯真的性情。我越看这个石头越是可恶越是厌恶。

  “左手食指割出一个伤口,滴三滴血在虚荣石上。”父亲说着给了我一把刀。

  我有刀,我愤怒,我慢慢走向石头,拿起刀刺了过去。

  一瞬间紫色诡异的光芒闪烁了整个大殿,我被闪得睁不开眼,刀掉落在地上。

  “逆子,我要杀了你。”我听见了父亲歇斯底里的声音。这吓我眼睛不得不睁开。我看见我父亲现在像是个发怒的野兽,我在他眼睛中看不到理智了。跑!

  我爬起来向着出口跑去,这五分钟的台阶让我觉得是我人生中最长的一段路。周围一片漆黑,背后响彻着我父亲愤怒的咆哮,我手脚并用的爬着上去,不知磕了我有多少下,我才看见一丝出口的光亮。再出去的那一刹那,我就奔向了在猎苑进口出的马车。

  “快,我父亲还在里面,被野兽围攻了。”我要撒个小谎把他们支开。马车夫,卫兵全都冲向我指的地方了。

  我把马车上的一匹马解开,把车里的,还有卫兵哨所里的食物全都打包带走了。我觉得我要是留下非要被宰了不可。绕过猎苑,我骑着马向北方走去。

  虽然没有明确的国界,但在我迈出虚荣国那一刻起,我觉得我的心情无比轻松和自由。我觉得我身上这装扮实在恶心的很,我把金缕翡翠衣埋掉,只剩下我的内衣。对就是我现在这身。

  我还有点担心父亲,怕他被国王处置。虽然不可能杀了他,但我还是挺担心。正因为这个原因,我发现我在迈出虚荣国时那种非常明显的自由感,让我觉得非常开心——这说明虚荣石没坏。我一直以为猎苑石头建筑的门开了是因虚荣石坏了。

  父亲是安全的,让我因负罪感而回去的想法烟消云散了。

  走在国土外的土地上,看着路边的野花,我的心情有一种朴实自然的愉快,这种感觉是我在小时候非常熟悉的。在长大过程中我明显感觉到我找不到了,那该死的石头。

  又走了几天就到了我现在和你讲故事的这个地方,然后现在你在听着我给你讲述的我的故事。

  我觉得你可能会有这种疑问——我什么时候回去?这个问题我的答案是:说不准,也许一两天也许一两年,也许永远。至少在我不为虚荣沾染的修炼成功前,我是不会回去的。

  我已经在一个前往虚荣国交易的马车上留了一封信,那时会被关口的人员看到,然后交给我的父母,知道我现在还活着,而且很快乐。

扫一扫手机访问

发表评论